罗汉堂

从流动的视角理解数据 ——罗汉堂与普林斯顿大学隐私研讨会精彩观点纪要

2月21日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校园内,罗汉堂和普林斯顿大学联合主办了一场隐私研讨会,就流动数据的价值以及同隐私的关系进行了深入交流。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Jean Tirole、Bengt Holmstrom(罗汉堂学术委员),以及普林斯顿经济学家Markus Brunnermeier (罗汉堂学术委员)、熊伟(罗汉堂学术委员)和耶鲁大学教授 Dirk Bergemann等全球多位经济和隐私领域的顶尖学者参加了这次会议。

这次会议最重要的内容,就是著名经济学大师Jean Tirole在研讨会上的主旨演讲,以及罗汉堂秘书长陈龙教授代表罗汉堂隐私研究小组介绍罗汉堂的隐私报告,并听取与会学者们的反馈。

Jean Tirole教授主旨演讲的主题为“数据时代的治理政策”。随着数字技术对生活各方面的渗透,给商业和社会的治理都带来新的问题。Tirole教授提出了一个理论框架,其中政策制定者可以通过数字工具(例如公民的信用分)来实现更好的治理;从个人的角度,这些工具一方面可以给生活增加便利,但另一方面对个人日常行为有所限制,因而数据治理需要考虑个人效用和公共利益的平衡。Tirole教授进而尝试使用这个框架来分析国家层面或者平台层面上各种治理方式带来的影响。他认为,社会信用评价体系可能能够增强社会成员之间的互信,进而使得社会更加和谐,但是如果设计不当,也可能损害社会福利。

Tirole教授的研究为分析数字治理政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分析工具,他鼓励在场的博士生和中青年学者们投入到对这些重要且紧迫问题的研究中。

Tirole教授正在做主题为“数据时代的治理政策”的主旨演讲

陈龙教授报告了罗汉堂即将推出的题为 “从流动的视角理解数据”的研究报告。这是罗汉堂作为全球研究数字经济的开放型机构最重要的研究领域之一,从去年开始,罗汉堂隐私研究小组就开始了隐私相关的研究。该项研究的背景是,当前关于数据和隐私保护存在着各种争论,包括数据应该如何保护,数据的权利应该如何界定,数据对于社会的价值有多大等等。这些争论的背后,根本上是缺乏对数据的本质理解的共识。具体而言,在当今时代数据是什么?数据是如何被记录、存储、进而加工成有价值的信息?数据的价值究竟是怎么发挥出来的?为什么有些公司拥有大量数据资源的情况下依然会倒掉?消费者在个人隐私和数据分享之间的决策究竟是怎样的?

报告首先介绍了罗汉堂在消费者隐私行为和数据价值方面的实证成果(具体内容请关注今年4月份报告的正式发布)。然后提出了一个以流动的观念看待数据的分析框架,包括理解数据生产的价值与成本的三要素“数据三角”,以及经济运行中的“数据正反馈循环”。从速度(Velocity)、种类(Variety)、体量(Volume)三个方面分析了大数据的特性,从“智慧 — 数据带来更好的决策”,“连接—数据重塑市场和公司”,“信任 — 数据改变了人类合作的方式” 这三个角度拆解了数据的价值,也就是全社会对数据的需求。从成本的角度,包括个人在隐私保护的前提下让渡部分个人数据的使用,对数据流各环节中投入的技术和管理,企业在数据安全和增强隐私保护技术(Privacy Enhancing Technology)上的创新和投入。最后,报告在实证证据和分析框架的基础上,对关于隐私保护的立法进行了回顾和评论,回应了当前的各种争论,提出了未来立法和政策制定应该遵循的原则。

四位学者在会议前已经充分阅读了报告的初稿,他们都在讨论会上发表了深入严谨的评论。

来自宾州州立大学的微观经济学家Nageeb Ali认为,罗汉堂的报告回应了重要问题,每个章节都有很强的创新。通过回溯隐私的概念,他强调当前我们对隐私的讨论应当聚焦在用户对数据的“控制的权利”,而非“拥有的权利”。此外,他建议报告后续可以把隐私选择的行为作为一种市场均衡来考虑,同时,他也倡议市场为用户的选择提供更多的弹性,并不只是当前的同意或者不同意分享,而是有更多中间状态的选择。

普林斯顿大学的Pietro Ortoleva教授在评论中指出,数据中用户的隐私决策行为,反映的是显示性偏好,它既会收到用户的效用(用户本身的喜好)的影响,也会受到用户的信念(用户接收的信息)影响。这两种渠道都可能影响用户的数据分享选择,建议通过更精细的研究来区分这两种影响,使结论更有说服力。此外,他还分享了他对于不同数据政策对不同企业所产生的影响的观点。

宾州州立大学的Rohit Lamba教授高度评价了罗汉堂的实证工作,认为这些证据对于数据监管和产业政策有都有很大价值。他结合自己与Markus Brunnermeier等学者的工作,从产业竞争的角度分析了美国的反垄断政策,认为对于数据产业而言,由于产品和服务形态的本质性改变,需要有一个重新来看待竞争与垄断关系的视角。同时,他指出了目前报告初稿中缺失的一些讨论,建议后续能包括进来。

哥伦比亚大学的宏观经济学家Laura Veldkamp主要评论了报告中的数据分析框架,认为概括了数据各环节中的重要元素。她以数据正反馈循环为基础,结合她在数据与经济增长上的相关工作,通过宏观模型,分析了数据和人工智能对经济中各部门的影响。她的模拟显示,数据和人工智能对收入分布会带来根本性的影响。因而我们需要全面检视对数据的理解,也呼吁更多的研究能加入进来。

在四位学者反馈之后,陈龙教授回应了各位学者的精彩评论,同时感谢各位学者对罗汉堂推动研究数字经济上所做努力的认可。

由于疫情的影响,陈龙教授与罗汉堂的研究同学只能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参加会议

简单的工作午餐之后,下午的会议讨论了五位学者关于数据和隐私的最新研究。第一场由普林斯顿大学的Roland Benabou教授主持,他本人也是一位长期研究隐私保护的学者。

来自耶鲁大学著名微观经济学家Dirk Bergemann报告了他与合作者的最新研究“社会数据的经济学”。这篇文章全面检视了个人信息在社会中的价值,分析了“数据中介”的作用。他的研究认为,包含大量个人信息的数据库能够帮助对每一个社会成员面对问题的预测,个人信息有很强的外部性。这种外部性让数据中介的存在非常有必要。此外,数据中介可以在抹掉个人信息中可识别成分的同时,仍然能够发挥信息带来的价值。模型同时讨论了一个连接消费者和企业的数据平台中的不同定价机制,认为随着使用环境的变化,数据价值的变化是必然的,合理的定价机制必须要考虑到这一点。

来自加拿大银行在隐私领域非常活跃的青年学者Shota Ichihash介绍了他的最新文章“Dynamic Privacy Concern”,这篇文章在他此前研究的基础上(详见罗汉堂推介文章“A Data Trade-Off Derby: Consumers vs. Sellers - Spoiler Alert, It’s a Tie”)进一步分析消费者隐私考虑和平台收集数据之间的动态关系。他认为,在模型的长期均衡状态下,消费者会选择让渡一部分隐私和数据权利,获得长期的服务价值,同时长期会保持很高的参与度。对数据收集的管制,在长期不仅会损害平台和企业,对消费者的整体福利也有损害。

第二场讨论由来自巴黎经济学院的Nikhil Velodi教授主持。

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长期关注隐私研究的Itay P. Fainmesser分享了他与合作者的最新研究“数字化隐私”。在这篇文章中,他们提出隐私保护政策要区分对待不同的数据使用场景。总的来说,数据使用方可以分为 “广告驱动”的数据使用(例如谷歌、脸书),以及“交易驱动”的数据使用(例如亚马逊,优步)。核心的区别自在于企业的商业模式是更依赖于储存的全部数据还是当下的平均行为数据。文章指出,在均衡状态下,当数据生产成本不是极端高的时候,广告驱动的数据企业会采取比较宽松的数据使用策略,倾向于更多地采集和保存数据,而交易驱动的数据使用企业会会选择更加灵活渐变的数据采集和使用政策。

此外,文章还指出,均衡下数据使用企业的策略中,数据收集和数据保护是互补的。也即,收集和储存的数据越多,不仅对数据保护的投入越多,对数据保护投入的比重(重视程度)也会越高。在这一点上,消费者和数据使用企业的利益是一致的。

来自美国大学Nathan Larson报告了与合作者的研究“数据时代的价格歧视”。这项研究讨论了企业利用个人数据通过推送折扣券来吸引消费者的行为。在新的监管政策下,消费者可以选择是否接受自己的数据被企业使用,不同企业也可能对同一个消费者发折扣券来竞争客户。模型的初步分析显示,让消费者能够选择是否分享数据,拥有更多价格选择,确实会带来消费者福利的改善。此外,推送到个人的价格折扣,有可能会提高消费者看到的价格,但同时也会加剧企业之间的竞争,降低企业利润。

罗汉堂学术委员、普林斯顿大学熊伟教授分享了他与合作者的研究“数据隐私与诱惑”(在罗汉堂2019年会上有过介绍,这次有了较大更新),这篇文章主要关注一些容易上瘾的领域(比如手机游戏),部分消费者可能被推送这类服务,进而上瘾并不能自控。对于普通消费行为而言,用户数据通常能够增加匹配的精度,从而提高社会整体的经济效率和福利。但是对于有诱惑性的服务,情况完全不同。现行的隐私保护逻辑通常是给予消费者选择参与(opt-in)的权利,而且并不限制这些数据使用的具体领域。由于消费者在正常消费中确实能通过分享数据来获益,不容易受到诱惑的消费者选择分享的数据,可能帮助商家甄别出那些容易被诱惑的消费者,让这部分消费者暴露自己较弱的意志力,进而可能会面临更有针对性的诱惑。因此,数据立法应该考虑到一些商品的特殊性,限制共享数据的使用范围。

隐私领域一直是罗汉堂重点研究和关注的方向,也是人类进入数字经济时代所要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在去年3月,罗汉堂召集了全球隐私领域的学者和监管者共同讨论了这一话题,同年6月,来自全球的学者和实践者在罗汉堂年会上同样就隐私话题展开了精彩对话。

 

以下为普林斯顿大学网站的会议日程:

 

本次会议的部分精彩观点和视频会陆续在罗汉堂中英文网站及社交媒体上发布。

 

0 条评论

评论请

加载中...

00:00:0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