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国富国都反对的全球化,真的出问题了?

当前经济框架基于这一信念,即减税、自由化、金融全球化、贸易自由化可促进经济更快增长,并增加每个人的福祉。现在我们意识到这些想法是错误的。当今世界面临着多种问题的集合,其中许多问题相互关联。这是我们的政治制度迄今未能有效应对的真正挑战。我们的经济增长放缓,经济增长不够稳定,这在2008年至2009年的危机中得到了证明。

有限的经济增长成果没有被广泛分享,所以很大一部分人的收入停滞不前,甚至下降。这在社会或政治层面上必然是不可持续的。我们看到,不平等和气候变化问题日益加剧,在机器人自动化的趋势下,我们担忧是否还能创造足够就业机会。如果不能解决这些问题,就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其中一个基本的谬误是所谓的涓滴经济学,该理论从来没有真正成为标准经济理论的一部分,但却成为许多银行,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制定经济政策的关键思想。那就是,只要经济得到发展,每个人都会受益。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你可能可以说这个概念的推论,即全球化本身会促进经济增长,每个人都会更好。

实际上,经济理论在支持自由贸易方面更为合理。例如,许多年前我曾指出,如果风险市场不完善,贸易全球化的风险就会增加。其后果是,所有国家的每个人的生活都可能变得更糟。这意味着,在开放市场之前,你应该确保市场运转良好。另一众所周知,但政策制定者并未谈到的问题是,就业机会的减少速度可能快于就业机会的创造速度。如果资本市场运行不佳,这一点就尤其正确,而资本市场从来都不完美。

如上所说,政府在促进创造就业机会,和帮助人们从被淘汰的工作岗位转移到正在创造的新工作岗位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有趣的是,特别是在像美国这样的国家,那些推动自由化的人,同时还反对帮助人们进行调整的援助。如果不这样做,每个人的生活都会变得更糟,或者经济增长会受到阻碍。现在主要批判的是,既有认知并没有得到重视。例如,对我们理解贸易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保罗·萨缪尔森及其同事提出的一系列定理。这些定理表明,在发达国家,自由化、贸易全球化会降低非技术工人的收入。当他们推动贸易全球化时,甚至没有人提到这一点。这一理论晦涩难懂,他们没有解释其中的谬误。事实证明,这一理论合理的地方不多。此外,还有一系列其他谬论,同样不是基于我所说的现代经济科学,但被广泛接受。部分原因在于:人们使用了简单化的模型。

另一个例子是,市场是高效的。我和同事布鲁斯·格林沃尔德对经济学的贡献之一就是说明,只要信息不对称或风险市场不健全,市场通常就不高效。我们知道,市场既不高效,也不稳定。然而,政策制定者和许多经济学家的做法似乎是,“经济学告诉我们,市场总是高效且稳定的。”我根据我在世界银行担任首席经济学家的观察写了一本书,名为《全球化及其不满》,我指出,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对全球化的不满实际上是合理的。

现在我们从特朗普和美国的保护主义者那里听到,全球化对美国不公平。但是全球化怎么会对发展中的新兴国家不利,对美国也不利呢?怎么会发展中国家和美国都不满呢?如果每个人都反对,为什么全球化还在进行?有一个很简单的答案,那就是企业。企业发展的影响是,降低美国工资水平,但确实帮助很多发展中国家的人摆脱贫困。这个过程要受盈利欲望驱动。例如知识产权,增加了大制药公司的利润,牺牲了在世界各地患者获得救命药物的机会。

全球化没有发挥应有作用的原因之一是,治理全球化的规则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制定。我们需要重写全球化规则,例如全球贸易的规则,使之有利于公民。解决对全球化不满的一种方法是,提出一个理念,即有补偿方案的全球化,或引入社会保障的全球化。这显然很有必要。我们没有提供应该提供的社会保障,我认为这在政治上不再可信。人们并不真的有信心,也不再相信不论怎样我们都会得到保障。

我们有民主制度,当共和党掌权时,他们会削减那些已经提出的社会保障支出。如果我们要在全球化的基础上真正实现持续的经济增长,就要拥抱可能威胁就业的技术变革。我们必须对经济体系进行更深入的改革,建立新的社会契约,确保增长具有包容性,确保共享繁荣。因此,这一切必须从根本上与我们的经济体系运作方式紧密相连。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美国经济学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校级教授(UniversityProfessor),哥伦比亚大学政策对话倡议组织(InitiativeforPolicyDialogue)主席。他于1979年获得约翰·贝茨·克拉克奖(JohnBatesClarkMedal),2001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他的重要贡献使得IPCC获得2007年诺贝尔和平奖。1993年至1997年,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及主席,1997年至1999年,任世界银行资深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2011至2014年,任国际经济学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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